金凤凰

 

绣灵姑娘是个壮族女子,从小和奶奶住在一起,她的父母在她三岁时就去世了,奶奶是她唯一的依靠。绣灵姑娘的奶奶有一台织布机,织出来的布不但线条柔细,花纹还很漂亮,村子里爱美的姑娘出嫁前都喜欢去她那里织布做嫁妆。和其他同龄的壮族少女不一样,绣灵姑娘不喜欢出去学唱歌,也不爱玩游戏,而是待在家里跟奶奶学织布,模仿着编出各种花纹和图案。壮族地区的女孩子结婚很早,每年三月三和八月十五举办歌圩的时候,方圆数十里的男孩女孩聚集在村子后面的小河边,你一句我一句对起歌来。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一旁观看学习,那些十五六岁年纪稍大些的女孩就要上去对歌,如果看见中意的男孩,就会抛个绣球过去,男孩如果有意就会拼命去抢。壮族的男孩子门最喜欢身体敏捷,口齿伶俐,唱歌好听的女孩,村子里那些擅长对歌的女孩子一般在 18 岁以前就能够找到合意的郎君。绣灵姑娘性格内向,容易害羞,又不会对歌,所以一直没找到如意的郎君,到了 20岁还没嫁出去。奶奶很着急,可她自己却相信一定会等到一个喜欢自己的男子出现。

有一天,绣灵姑娘家门前的木棉树上飞来一只大鸟,长长的尾羽,上面有很多椭圆形的图案,最外边翠绿发光,然后里圈上面是淡黄色,下边是浅蓝色,最里边一个深蓝色蝴蝶形状,羽毛上的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色彩缤纷,非常的漂亮。这大鸟黄褐色翅膀下边是覆盖深绿色羽毛的身子,背上覆盖翠绿色的细羽毛,脖子细长,头上顶着一簇蓝色冠羽,更显得尊贵高雅。大家都聚在树下谈论这只奇异的大鸟,谁也说不出它的名字。一群孩童把寨子里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请来,老人走近端详了一会,说他年轻时去云南见过这种鸟,当地的傣族人叫它绿孔雀,是一种神圣的鸟,传说天上的凤凰误入尘世,流连青山绿水间自由自在的生活,于是在人间住下,生下了美丽漂亮的孔雀。这种鸟代表了祥和富贵,它的到来会给全村人带来好运气,也会给未婚的男女带来爱情。

晚上,绣灵姑娘听到窗外传来“扑扑”的声音,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早上门口树上那只孔雀,对着自己“啊-喔”发出了两声,直接从脚边钻进了房间,躲到了织布机的下面,绣灵姑娘去抚摸它的羽毛,也不躲避,还用脖子轻轻去蹭绣灵姑娘的脸。孔雀张开翅膀,露出了身子被划开的伤口,绣灵姑娘找来药酒清洗了伤口,又用药末轻轻地给孔雀敷上。

自从孔雀来了以后,绣灵姑娘快乐了很多,也不再感到寂寞,有时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孔雀会张开它美丽的尾巴,那绚丽的色彩让绣灵姑娘看得痴迷。每天清晨绣灵姑娘刚打开房门,孔雀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门前的小河边汲水,梳理羽毛,然后回到房子后面的山坡草丛寻找种子、浆果,嫩芽和虫子。吃饱后就回到家里,静静地待在绣灵姑娘身边看她织布,如果绣灵姑娘到院子里去给棉线染色或者晒布条的时候,它就跟在后面。晚上,绣灵姑娘仔细看孔雀身上的纹路色彩,不断尝试织出各种纹路的图案。2 个月后的一天,孔雀从山上找来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玛瑙石,从嘴里吐出放在绣灵姑娘的手上,然后扑到她的怀里发出嘹亮的叫声,过了一会,院子外边的树上传来了几声回声,几只孔雀飞到了树枝上,正在向同伴呼唤,怀里的绿孔雀张开了羽屏和翅膀,左右摇摆,像是再和自己告别,绣灵姑娘拿来谷子和清水,孔雀吃完后和它的伙伴们一同离去,消失在树林里。

自从孔雀离开后,绣灵姑娘生活又变得枯燥起来,她把那颗小小的红玛瑙用红线包裹起来,挂在胸前,每天睡觉前许愿尽快能见到孔雀回来。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一天早上,一阵清脆的铃铛响起,那是跟随商人带进村交易物品的马队发出的声音。绣灵姑娘和奶奶把自己这几个月制作的彩色织锦拿去出售,马队的领头对锦布的色彩纹路赞不绝口,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价格买了下来,绣灵姑娘用一部分钱换回了自己想要的稻米和染料以及丝绸绒线。

绣灵姑娘的五彩锦布被马队商人带回了城里,转手卖给了布商莫掌柜。布商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已经出嫁,儿子即不爱读书也不愿意继承父业,只喜爱绘画,年纪 22 岁了还没考上秀才,每天游山玩水,回来画出各种花草鸟兽,布商拿他没法,偶尔让他按客人的要求画些图案作为女工刺绣用的底稿。这天,莫公子游玩回来,看见柜台上多了几匹壮锦,上面纹路精美。有一匹锦布的纹路尤其特别,上面是用五种颜色锦线织成的凤凰图案,形态优美,栩栩如生,拿在手上仔细抚摸,深蓝色的棉锦布料上,鲜艳的红、黄色、白色丝线编织出各种图案,最美的是那些圆形的图案,一圈套着一圈,每圈颜色都不一样,锦布边缘的波浪纹,颜色由浅入深,就是最常用的蓝色,也分出了四五种层次的色调,这是以往从未见到过的。莫公子越看越是喜欢,拿在手里抚摸了一遍又一遍,他把锦布抱进了自己的房间,思索着能够织出这么漂亮的花纹会是怎样的一个姑娘,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莫公子梦见一个壮家女孩在木屋里织布,一只金色的凤凰翩翩起舞,天空中漂浮着各种彩色的羽毛,那些羽毛落到锦布上,变成了各种各样的美丽图案。突然,那凤凰口含一支发钗直扑自己怀中,于是惊醒,想到自己年过二十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孩,更加觉得这是上天给的启示,自己应该去见一见织出这美丽壮锦的女孩。

晚上,趁着吃饭的时候,莫公子向父亲提出要跟马队进山采购布匹,莫掌柜看见儿子终于愿意继承自己生意,同意了他的要求,还给了他 20 贯铜钱作为路上的盘缠,莫公子用 10 贯铜钱去金铺找匠人打了副金钗,上面有一只精美的凤凰,嵌满了绿色的孔雀石,非常的漂亮。马队走了二天,来到了绣灵姑娘的村子,商人们铺开货物和村民们开始交易。莫公子一直没见到绣灵姑娘出现,于是叫村里的小童带路去找,开门的是一位老奶奶,向她说明来意后,老奶奶告诉莫公子,绣灵姑娘前些日子为了织出一种五彩凤凰纹壮锦,每日钻研,结果劳累过度导致身体虚弱引发疾病,现在已经病得很重,下不了床了。莫公子要求进去见一见绣灵姑娘,老奶奶把他带到绣灵姑娘床前,已经病得非常的虚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莫公子看见织布机的架子上有一匹壮锦织了一半,于是掏出自己带来的那个金凤凰发钗,希望用来交换那匹未完工的壮锦,绣灵姑娘原本要拒绝,但看到那发钗上的金凤凰让自己非常的喜爱,于是点头同意了。第二天马队离开的时候,莫公子却没有一起回去,而是在村里租了间房子留了下来,随马队一起进村收购药材的药铺老板和莫公子去看过绣灵姑娘,说这是体弱心虚引发的风寒症状,留下几副草药给莫公子交代每日早中晚服用三次,同时注意休息和加强营养。莫公子此后每日熬好草药并炖上鸡汤送去

给交给绣灵姑娘服用,照顾得很周到,几日后绣灵姑娘就逐渐恢复了健康。此后二人经常一同探讨织布的技巧,莫公子设计出图案,绣灵姑娘就想出各种办法织出来,一段时间以后,两人能够用对方的语言交流了,慢慢地莫公子和绣灵姑娘彼此爱上了对方,两人一起协商了婚娶的时间。

莫公子回去后向父亲提起来了要娶绣灵姑娘的事情,莫掌柜以民族风俗不同,生活习性相远为由不同意这门婚事。莫公子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回到绣灵姑娘的村子,两人每天一起织布。壮族地区民间崇尚自由恋爱,父母一般不干涉,只要男女双方喜欢就可以结婚。莫公子与绣灵姑娘找来亲朋邻里,村中德高望众的老人做主持人,摆上酒席,这样就算是结婚了。从此小两口恩恩爱爱,每日以织布为生,日子虽然不宽裕,但是也很快乐。

过了一年,进山的马队带来了莫公子父亲的家书,捎信的人说莫掌柜被一个骗子骗去货物,终日懊恼,有一天走路不小心摔倒,大腿骨折,家中生意无人打理,欠下一大堆债务,叫他赶紧回家。莫公子回到家中,因为父亲生病,所以店铺已经关门,家里的院子已经长满野草,屋子了值钱的器物都不见了。父亲告诉他,一个刚到此地不久的外地客商,愿意以双倍价钱买完店铺中的布匹,但要等到货物出售后才能付款,并愿意以一处宅院做抵押,如果半年内不能支付货款,房子就归莫掌柜所有。莫掌柜亲自去看过那宅子,估计与货物价值相差不大,于是双方写了字据,把店中货物全部交给了那个人去销售。等了一年都没见这个客商回来,于是拿着字据要去接收房产,谁知宅子中竟然已经有人居住,询问后才知道现在的住户是一年前从那个外地客商手中购得,并列出当时的购房契约。两人争论相持不下,于是闹到州府的衙门对本公堂,最后判决在外地客商没有回来以前,谁先住进房子就归谁。就这样又过了半年,客商还是没见回来,期间又多了一富户持抵押字据到官府诉讼,同样是争夺那套房子产权的事情。这个富户是邻县的米商,受骗事情也自己几乎一样,一房三主,判官也不知如何处置,于是这事情就不了了之。莫掌柜受骗,也没了心情做生意,有一天外出不小心摔断了腿,于是辞退了店内的伙计,变卖了家中值钱的东西还了债务,自己关起门休养身体。莫公子的母亲拿出自己剩下不多的一点积蓄,要莫公子继承起父亲的事业,重新振兴布店。莫公子答应了母亲的要求,他把绣灵姑娘织好的壮锦带上,又收购了些山中特产,与城里的商队相约乘船到广州出售。广州是个大商埠,各国商人云集在港口,大家拿出自己特色货物在港口的集市上交易。莫公子带来的壮锦无论花纹和做工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一个阿拉伯客商和几个南洋客商都看中了那十几匹绣着金色凤凰图案的布料,相互竞价起来,最后那阿拉伯客商出价最高,每匹布给价一两银子,并送一个装满香料的玻璃瓶子,还多送了一副波斯地毯,莫公子觉得那波斯地毯的图案有趣,于是收藏起来,那装满香料的玻璃瓶子觉得没什么大用处,于是在集市上摆摊出售。一辆马车经过的时候停了下来,一个富家女子掀开窗帘,叫丫环取那香料来看,问莫公子什么价钱出售,莫公子原本想叫价 10 两银子,但猜想对方会压价,所以先报 20 两银子,没那女子竟十分喜欢那精致的玻璃瓶子,立即叫仆人付钱。莫公子心中暗想这大城市就是不同,若在家乡府城,能卖出 5两银子也是非常满意了。回到船上,莫公子清点银子,合计 33 两银子,去掉各种费用还能余下 26 两银子,获利超过了三倍。第二日,莫公子购置了各色染料和丝线,又到街市上的各个布店和织布坊走了一趟,大致了解了各种布料的价格和制作方法,路上见到各种瓷器和铁器价格便宜,于是买了一些回去。

回到村子里,莫公子根据所见到的最新织布方法改造了一台织布机,织布效率比原来高了很多,十天就可以织出一匹锦布,织出的锦布纹路更加细密。莫公子和绣灵姑娘做出新款织布机和五彩锦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寨,大家都争相来学习,绣灵姑娘毫无保留的全部教会她们,大家把织好的布料交给莫公子拿到城里出售,换回自己需要的东西,很多原本很贫困的家庭因此变得富裕起来。

绣灵姑娘的奶奶住惯了乡下,不愿意到城里去,绣灵姑娘要照顾奶奶,所以也不愿意搬出去,莫公子只好每月往返奔波在城里和乡下。几年后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绣灵姑娘叫丈夫拿出他们积蓄的 300 两银子,召唤乡里的年轻人一起出力,将村子通到县城的路修得宽阔笔直,可以通马车到县城里,往返只用一日即可。绣灵姑娘的奶奶一直很想看县城是什么样,绣灵姑娘雇了三辆马车,把村子里所有的老人都带到城里去看,老人们都夸他们夫妻俩孝顺。绣灵姑娘充满爱心,造福乡里的故事很快就在少数民族地区传开了,成为女孩争相学习的榜样。

文溪笔者言:
一把钥匙一把锁,美丽善良的绣灵姑娘 20 岁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郎君是因为上天早已给她安排好了多才稳重的莫公子。环境不容易改变,但人却可以改变自己,喜欢清静的绣灵姑娘生活在一大群活泼热情的少数民族少女中显得孤独另类,但是遇上了欣赏自己的莫公子后生活轨迹却发生了改变,这也让我明白,无论现在的生活多么的单调乏味,事情多么的令人沮丧,都应该对未来抱有希望,也许转机真的就在不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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