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誓

林诗文是镇上的商户,他祖上是朝廷派驻当地的官员,到了他这一辈家道已经没落。林诗文的父亲原本是官府中掌管档案的文笔小吏,几年后家中孩子长大,觉得州府衙门离家太远,收入也不高,就辞去了公职回家务农,开始认真培养二个儿子,指望将来有一天他们能够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林诗文有一个哥哥叫林书仁,他很喜爱读书,林诗文喜欢听哥哥讲各种历史典故,但他自己却不爱读四书五经,只喜欢研究制作各种美味可口的食物。林诗文认识一个县城里专门跑货运的船家,经常跟随船出门远游,只要有机会吃到当地美味的食品,就会想办法掌握制作的方法并加以改进。他还在镇上开了家商铺,以制糖和出售糕饼为生。林诗文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表弟,力气很大,喜欢学习各种武艺,名字叫苏一勇,也在镇上开个了铺子,以宰猪宰羊为生。

这天,林诗文到山上找香料,听说镆鎁山上的八角和桂皮等味道更为芳香持久,糕饼中放入少许便可胃肠舒畅,精神大爽,于是一人贸然进入深山寻觅。一路上花草飘香,树木遮天,溪水淙淙,鸟兽欢叫,处处显出勃勃生机。山中空气清凉,林诗文一路上并不觉得劳累,很快爬到了半山腰,在一处断崖处,几棵八角树枝叶繁茂,上面结满了果实。林诗文看那断崖大约也就四五丈高,不算危险,于是冒险攀爬上去。那满树的果子让人看着就开心,林诗文只顾奋力采摘,不想到脚下那树枝突然断裂,整个人掉了下去。还好断崖下面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将他托住,但是大腿却被一根树枝划伤,皮肉开裂,流出很多血。他用腰带扎住大腿止血,尝试站立起来,却感到非常疼痛,于是只好躺倒地上休息。到傍晚的时候,他开始感觉到头晕发冷,只好一边呻吟一边呼救。就在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恍惚间听到远处有人用壮语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诗文虚弱得只能用很小的声音回应,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年来到跟前,将他背到背上离开。少年个子不大,但却很强壮,很快就把他背回一处山寨的木楼中。少年先用酒水清洗伤口,又从火炉中取出草木灰,撒在伤口上止血,再用一种草药捣成药膏,均匀地敷抹在伤口附近。那药膏清凉透骨,疼痛很快缓解不少。林诗文的祖母是壮族人,加上镇上集市也常有山民下山交易,所以也会说些简单的壮语,他询问少年的名字,少年摇摇头说自己没有专门的名字,山寨就几十户人,大家按辈分排号起名,他排号十六,大家叫他阿山十六,林诗文觉得很有意思,问道:“各个辈分称呼有不同吗?”少年回答:“不同辈分也有不同称呼,比如他父亲这辈称呼阿木,爷爷那辈称作阿石。”两人一直聊到深夜才睡觉。天亮后林诗文才看清楚这是一间高脚茅草屋,中间用竹子隔开,阿山和自己住一间,阿山的母亲住在另一间。阿山还有个姐姐,已经出嫁了,父亲已经去世,家里就他和母亲二人。

林诗文上山一夜没回,家里人很急,表弟苏一勇自己一人进山寻找,找了二天才找到林诗文住的寨子。林诗文的脚伤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好完,于是三人就住在一起,每日畅谈各自的见闻。半个月后,诗文的身体恢复了健康,于是和表弟告辞阿山十六回家,此后三人成为很好的朋友,每次阿山下山到镇上都要去他们那里过夜聊天。一天,阿山急匆匆来到镇上,告诉诗文寨子里的人染上了瘟疫,自己的母亲也生病了,上吐下泻,已经神志不清,希望能帮找医生去救治。诗文请来城里最好的医生,和阿山一起进到山里,那医生看过后开了几幅药,阿山的母亲吃过后好了很多,村子里染病的人服药后也好了,医生说阿山母亲的病已经差不多治愈,只是她年老体虚,如果能采到山上的灵芝用来补气安神就更好了,这是很珍贵的药材呀。听了医生的建议,诗文和阿山立即带上工具上山寻找,寻了一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找到一株很大的灵芝,眼看就要日落,二人爬到山顶的岩石上过夜。第二天一早,阳光照在岩石上,远处群山延绵,山谷中云雾弥漫,好一副壮美的景色,让人不禁心潮澎湃。阿山拉住诗文的手说:“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叫龙头峰,是我们壮族的神山,我们俩情同手足,不如今日在此结为异姓兄弟,天地为证,今后无论富贵贫贱,一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诗文也觉得阿山是个重义轻利的朋友,于是二人一起迎着太阳拜了三下,分别在石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此后,阿山每次下山都带些野味和药材给诗文,诗文则回送粮食和糕点。平静的日子过了二年,镇上传来了消息,北方的蒙古人已经占领了都城,皇帝逃难到了福建。诗文的父亲响应朝廷的号召,执意要去保护皇帝,一家人都劝导他安心在家养老,况且这里是偏远的地方,蒙古人也不一定会来到镇上,即使到了,作为普通百姓只遵守朝廷新法就可以了,用不着为一个即将覆灭的朝廷去送死。老人回答:“虽然我只做了几年的小吏,但祖上是朝廷的命官,国家兴旺,匹夫有责,我是一定要去的。”林诗文一向是个孝子,眼看父亲执意出发,只好也做了好准备,购置了马匹、刀枪、药材和食物,准备随父亲一同出征。表弟苏一勇原本就是个想建功立业的人,见林诗文要出去打仗,也要求一同出发。镇上集中了附近村子里招募的四十多个青年人,每日由一个打过仗的老军士指导操练。老军士年轻时在长江一带与蒙古人多次作战,深知蒙古骑兵的厉害,他制作了专门对付骑兵的长矛,靠近枪头的位置加了一把小镰刀,专门用来割马脚。

阿山十六下山交易的时候看见集市后面有年轻人们在集合训练作战队形,看见林诗文正在练习射箭,询问得知大家要出征去打仗,也要求一起去。诗文觉得这是朝廷子民的事情,和阿山他们山民无关,于是婉言谢绝他的好意,并劝他尽快娶个媳妇,安心在家照顾好母亲。阿山说当初和你在山上立下誓言,生死与共,我们壮族人是最信守诺言的,我怎么能够背叛自己的诺言呢。林诗文推托不掉,只好说做儿子的出门远游必须得到父母的同意,让阿山回去和寨子里的人商量后再做决定,阿山回去后和母亲说起参军的事情,母亲因为之前林诗文带医生来给大家治病,觉得也是应该报答的时候了,没有阻拦,只是交代阿山战场上一定要加倍小心,活着回来。下山的时候阿山带来了三副用野藤编制的藤盾和藤甲,一副自己用,一副送给林诗文,一副送给苏一勇,这是壮族男子用来防卫的装备。阿山告诉诗文一副好的藤甲要两年时间才能完成,这是村子里的首领送的,铜鼓,壮锦和藤甲,是壮族人的三件宝,这藤甲。看似简单其实工艺复杂,防潮防虫,轻便坚硬,非常适合在丛林作战。要制作一件好的藤甲,首先要砍来青藤,入水浸泡半月,再晾晒三日变干,按款式编制好藤甲后,再用桐油浸泡。浸泡七天后,将藤甲拿出晾干,然后再继续用桐油浸泡,如此反复多次,桐油浸泡后的藤甲变得更具韧性和硬度。训练的时候,阿山穿着藤甲出现,大家都很好奇,纷纷围了上来,几个年轻人非要试验藤甲的性能,无论用石头猛砸,还是刀砍,箭射都无法损坏铠甲,大家都很喜爱,都争着要一套。诗文的父亲叫来阿山,要求他带领大家按原来的款式制作五十套藤甲和一百副大藤盾,阿山接下了这个任务。

一年后,前方传来消息,皇帝已经被元军逼到了广东的荒岛上,弹尽粮绝。接到通知后,各路民军陆续开拔前去救驾,但大家谁也管不着谁,队伍乱哄哄,有的队伍出发没走多远就解散了,还有的队伍甚至发生偷盗抢掠的事情。诗文他们这支队伍原本跟着一支官军前进,后来发现那官军的头目并不急于救驾,而是四处扩张势力,于是就找了个借口脱离。队伍一路上逆着败兵,收留了数十人,到了广州附近时队伍已经有一百二十多人,一队官军接应了他们,给了一些粮食。休息两天后,队伍接到命令配合宋军进攻一队元军的补给车队。诗文他们赶到战场的时候,战事已经爆发。一千多宋军正向一处元军阵地进攻,那元军不足二百人,躲在一排运送粮草的马车后面,眼看就要抵挡不住,突然营地后边山林里冲出一队骑兵,约数十人,速度很快,一会儿就冲到了宋军的后面。宋军阵形大乱,那些元军骑兵并不靠近,只是骑在马上绕着宋军的队伍一边奔跑一边放箭。那些元军骑兵箭射得很准,几乎每射必中,而宋军阵营中的射箭手却很难射中那些坐在飞奔的马匹上的元军骑兵。眼看宋军即将抵挡不住,林老吏跳到一块石头上高呼:“两军相遇勇者胜,大家跟着我冲呀”,藤甲兵们紧跟着老军士迎着元军骑兵上去,每五个士兵一组,二名手持藤盾的短刀手掩护一个手持长矛的士兵,一个手持弓箭的士兵在后面射击掩护,一个手持长刀的士兵殿后。队伍一字排开,断掉了蒙古骑兵的队伍。一些元军骑兵掉头回来要攻击长矛队,阿山十六带领队伍后面负责掩护的藤甲兵迎上去。与宋军其他穿着笨重的铁制铠甲士兵不一样,穿着藤甲的士兵移动速度很快,一下子就冲到骑兵眼前。元军骑兵的箭射在藤甲上就会被夹在藤条缝隙里,而蒙古弯刀即砍不断藤甲也刺不进去。阿力奋力向前,看准了一个小头目一刀将他砍下马来。

元军骑兵第一次见到穿藤甲的军队,一阵厮杀下来自己损失了十多个骑兵,只好撤退到远处观望,那原本被围困的数百民军,趁着机会退了下来。晚上,各路民军的首领和官军的头头聚在篝火边一起讨论战局。一位自称是将军的人表扬了藤甲队的解围,并奖励给了他们7 日的口粮和 50 贯铜钱。大家讨论当天作战失利的原因,各位首领相互指责对方的过失,官军说民军训练不足,不听指挥,民军说官军只会硬拼,古板僵硬,双方争执不下。林老吏和老军士觉得这样没完没了的争吵毫无意义,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会场。回到驻地,林老吏、老军士、林诗文、苏一勇、阿山十六等几人坐在一起商谈。老军士说宋军十几年来与元军作战屡战屡败,从北向南败退一直沦落到地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皇帝年幼,将相失和,大敌当前却内部纷争不断。官兵久居富庶之地,从军官到士兵都重享乐轻训练。宋军中的很多士兵出身是拿锄头的农民,军官很多出身是拿笔写文章的秀才,而元军骑兵从小就要学会在残酷的环境中生存,小孩子刚刚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骑小马,六七岁时就可以骑在马背上奔跑,八九岁时参加狩猎,到了少年时就是勇猛的战士了,宋军和元军骑兵作战就好比一群羊向一群狼发起冲击呀。林诗文说:“那对阵的元军到无什么特别,只是那些骑兵,来得快去得快,远处射箭,近处弯刀搏斗,实在难以对付。”苏一勇附和道:“是呀,那元军人数不多,我们的人比他们多很多,一交上手反倒落了下风,他们总是用一部分兵力牵制我方大部分人马,然后用等我方人员疲惫了突然用骑兵攻击我方侧面和后面,引起我方阵型混乱,最后集中攻击我们薄弱的地方,我们军中士兵多用笨重的木质和铁质盾牌,动作很慢,还没调整好队伍他们又跑到别的地方了。”阿山十六说:“我看那些骑兵只是速度快,贴身近战并无优势。我刚才与两个骑兵交手,都被我砍下马,倒是我方军队斗志不强,远远看见对方骑兵冲锋就心慌意乱,人心惶惶,还没接触到对方自己的队伍倒先混乱起来。很多士兵贪生怕死,总想着自己先逃命,队伍还没进入战斗就先溃败了。”林老吏说:“你们有所不知,大宋的精锐部队连年征战,先是辽国,后来西夏,再后来金国,精锐铁骑损失殆尽。元军骑兵一直生活在寒冷的北方大草原,常年需要忍受饥饿,每个人都要迅速地掌握生存的本领,比之前的辽国和金国军队都更为强大。大宋南迁后,朝廷风气变得安逸享受,官场上重文轻武,民间则重利轻义,以至军队疏于训练,三个士兵也抵不住对方一个骑兵。今日我们上千人的队伍竟然被不足三百元军击败,耻辱呀。”正谈话间,一个身披铠甲的朝廷军官走来盘腿坐下,说道:“各位谈话我已经听到,朝廷连年战败,我们军人是有责任的。今日我们所遇到的只是元军的后勤保障部队,与精锐部队相比差远了。真正的元军精锐部队,步兵装备抛弹机和喷火炮,骑兵身披金属铠甲,手持长枪,战马也全身披着厚牛皮制成的护甲。每个骑兵带三匹马,其中最强壮的一匹是战马,这匹马平时行军时不用负重,骑兵平常乘坐另外一匹马,还有一匹用来驮运行李。到了战场后,元军骑兵才换上战马冲锋,这种精锐部队往往每队上千人,一次冲锋就可以击溃上万人的队伍。”林老吏问军官有什么办法可以躲避元军骑兵,军官说:“这种骑兵在平地来去自如,只是在河流和山地优势发挥不出来,因此宋军一直沿着河流和海岸做最后的抵抗,但是元军正在从投降的汉军中选出熟悉水战的人,成立了水军,今后局势不乐观呀。”老军士接着问那位军官:“我在厢军(地方屯驻军)的时候,听首领说京城有三十万禁军守卫,金戈铁甲,兵强马壮,外加十万水军沿江布防,为何一败再败?”军管回道:“我朝自微宗起,朝纲混乱,各军实际人员不足编制三分之一,剩下那些虚报的士兵名额被各级统兵将领用于冒领军饷,他们贪污的军饷大部分用来买官职,剩下的供自己挥霍。到了高俅做太尉的时候,动用军队修筑宫殿,制作各种生活用品,甚至将一些给皇亲

国戚表演娱乐的艺人列入军队的编制发放俸禄,以至军队里充斥的都是泥匠,石匠,铁匠,木匠,画工,乐工之类的人员,这样的军队如何能够抵御凶狠的敌人呢?靖康之变后,康王南渡,蒙古灭了西夏和金国,宋军与蒙古军于中原数次交手,互有胜负,可惜奸臣当道,残害忠良,内讧不断,大宋国也就不战自败了!”说完仰天长啸,悲极而泣。谈至深夜,各位已经疲劳,各自回去睡觉。此后几天,宋军驻扎在山上树林中,元军驻扎在山下平地,双方对峙,直到有一天元军主动撤退。

又过了几日,朝廷来人要求各路民军到海边集合,接受统一训练和派遣。各队民军陆续开拔,林老吏主动要求留下来掩护,各部队都把多余的粮食和物质留下来给他们。这时天气开始变冷,在停留了一个月后,林老吏决定到海边去和朝廷大部队会合。队伍向海边开拔,三日后来到海边一处小村子。才住下不久,一大队元军骑兵突然来到,团团围住了村子,他们身披铠甲,列队整齐威严,杀气腾腾。渔村的居民早已躲到船上出海,所以村子里并没有人。林老吏带领的民军躲在村子的石头围墙后面,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但元军迟迟没有发起进攻。林老吏担心他们是不是在等着步兵的抛弹机,根据之前传闻,元军装备的抛弹机可以把火药罐抛到一百步之外的敌军阵地,里面的火药燃烧,配上砒霜,石油,桐油、黄蜡,辣椒,艾草等物品,燃烧后能发出恶臭浓烟,让人呛得无法呼吸和睁开双眼。正担心的时候,一大片乌云从海上飘来,到了村子上空落起雨来,那些元军骑兵穿的是厚牛皮制作的铠甲,也许淋了雨后变得沉重,元军不久后竟然撤离了。雨一直下到夜晚,趁着夜色,林老吏带领大家离开了村子,躲到附近的山上,过了十日后才重新返回村子。等他们回到村子,渔民们也逃难回来了,村子里一个老者曾经在朝廷中做过官,告诉林老吏他们村子里的大部分成年男子都加入了宋朝的水军,现在宋朝的军队和元朝的军队在一个叫崖山的地方对峙,决战就要打响了。林老官请求老者用船把自己的队伍带到前线,老者和村里的人商量后同意了。在附近村子渔民支持下,二百多人乘坐十多艘渔船前去救驾。船队沿着海岸线走了两天多时间,到达前线时已经是黄昏时刻,远远看一艘中等的大船靠在岸边礁石处,已经着火燃烧,旁边有两艘小船,于是迎了上去。那大船上的人看见有船队过来,赶紧纷纷从大船上跳回小船,林老吏他们靠近后才发现两艘小船是元军的快船,快要接近时对方突然用弓箭射击,大家躲在盾牌后面,无人受伤。等到双方船靠近的时候,元军船上抛出火药罐,一枚正正落在老军士的船上,把船头炸得粉碎。林诗文赶紧指挥自己所在的小船去救人,苏一勇和阿山的船靠了上去,将元军的船夹在中间,二人跳上敌船,奋勇拼杀。那元军士兵在陆地上勇猛无比,但在海船上动作却显得笨拙,十几个元军士兵很快被民军和渔民们消灭干净。另一艘元军的小船并不逃跑,却迎着这边的船队拼命赶来救援,但很快陷入船队夹击,上面的几个元军士兵却没有一个投降,全部战死。战斗结束后,大家都很感慨元军士兵的英勇,渔村长老说这不是勇敢,是残酷,元军有规定,见死不救者斩,临阵跳脱者斩,一个十人小队有一人逃脱全队斩杀,一个一百人中队有一个小队跳脱全队斩杀。作为奖励,每攻占一处,所俘获人员和物品大部分归捕获者所有任其支配,因此元军作战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所过之处人烟灭绝,一片废墟。战斗结束后,大家清点战场,落水的被救上船,老军士已经不幸战死,大家把他和其他几位民军的士兵尸体合葬在岸边。诗文带领几个人上了大船,船上有几具船工的尸体。打开船舱下面的货仓,里面堆满了各种物品,几个妇女和孩童战战栗栗躲在角落头处,看见是自己人后才敢站起来走上甲板。她们告诉林老吏:这是大宋朝廷存放物品的船队里的一艘,刚到这里的时候,不少人不适应住在船上,引发瘟疫,病死了近一半。眼看元军已经逼近,大战即将爆发,晚上经常有人趁着混乱驾船逃跑,元帅害怕大家逃跑,用链条把船锁了起来。今早的时候元军从海面和陆地一起发起了进攻,元军一度靠近船队,所有的成年男子下船应战,到中午的时候所有的士兵都已经战死。突然有人跑来说丞相抱着皇帝跳海殉国了,船上甲板一片号嚎,大臣和家眷们以及受伤的将士纷纷跳海自杀,我们几个也正要跳海殉国,这时一大群民军杀来,夺回了营地,原来是元帅带领民军赶回来救驾。军人们砍断了大船的绳索,让大家赶紧各自驾船沿着海岸线往西面逃跑。我们这船上的水手大部分已经上岸战死,剩下几个年老体弱的老船工根本无法驾驭这么大的船,只好任由船儿在海面上漂泊,没走多远,船就撞上礁石停下了。后来二艘元军的快船追了过来,上船后把几位老船工杀了,我们躲在船板下,所以没被他们发现。林老吏多日辛劳,本来身体已经虚弱,加之好友老军士战死,又听到皇帝和丞相跳海殉国,极度悲哀竟晕厥过去。天色渐黑,此处离战场不远,渔船长老和林诗文担心天亮后元军会循迹而来,让大家驾着大船趁着夜色离开,日夜加急赶回了村子。林老吏病得很重,只能躺在床上休息疗养。林诗文在村子里见到了一位被村民从附近海上救起的士兵,他们随元帅护送朝廷的残余人员向西撤退不幸遇到了台风,船队吹得四散,他乘坐的船颠覆了,后来抱着木板在海面漂了一天一夜才被渔民救起。

林老吏的病越来越重,估计无法活着回去了,他召集了林诗文,苏一勇阿山和渔村长老,交代说大宋已亡,自己作为朝廷旧臣已经尽忠,林诗文作为儿子已经尽孝,阿山作为朋友已经尽义,苏一勇作为战士已经尽力,大宋延续了三百余年,自古朝代更迭,盛极必衰,非人力所能改变,来日方长,各位还需从长计议。船上几位女眷和儿童应该好好照顾,船上物品经过清点后总计有铜钱一大缸,金银珠宝一箱,粮食数十担,锦布数百匹,陶瓷上千件,各种日用器物若干,应该估算后按功劳奖赏,战死的人也要予以抚恤并想办法把钱财送给他们的家人。大船和船上不便携带的物品送给渔村村民日后出海打鱼使用,大家领取物品后各自结伴返乡,今后安心生活,将血脉和文化习俗延续下去。不久后林老吏去世,大家把他埋在高高的山头,让他能够远远地看着故乡。获救的几位女眷和孩子们被安置在渔村由村民照顾,林诗文委托渔村长老安排人员去战场附近寻找她们的亲人。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林诗文和伙伴们沿着来路回到故乡,从此隐姓埋名,那些传奇的故事深深地埋在心里,很少对外人谈起,每年三月三祭祖的时候,那些当年一起去参战的人就会聚在村口大榕树下喝酒,偶尔说起这些传奇的故事。

文溪笔者言:
很小的时候在家中来了一位非常博学多才的长者,听他说过家乡
四十多位勇士结伴出征抗击元朝军队的故事,不过那是我年纪实在太
小,故事的细节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撰写这篇故事就当作纪念那些
当年出征的勇士吧。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常常身不由己,你想平平
静静地度过一生,偏偏却遇上轰轰烈烈的战争年代。很多时候我们满
怀理想和信念,却发现即使倾尽全力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无法改变
现状,最终自己还是被历史裹挟着前进,只是如果能够在这过程中获
得一份真挚的友谊,那也就很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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